福音在當代中國的宣講方式隨著時代而變遷,從1970與1980年代的巡迴佈道,直到今日透過社群媒體傳播等不同種形式。這些方式以及其他各樣途徑確實促成了中國教會的指數性成長。然而,中國基督徒的見證並不僅止於口頭宣講,更在於他們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具體活出信仰。隨著公開宣講的機會日益受到限制,這種生命見證的本質更顯得愈發重要。
具感染力的佈道
1970年代文化大革命結束後爆發的農村復興運動,其特色是迅速而廣泛的福音傳播。年輕信徒兩人一組被差派出去,走遍中國各地傳講福音;他們在農舍中舉行培靈聚會,在偏遠村落建立教會。個人性的見證——往往伴隨著禱告蒙神奇妙應允——成為福音廣傳的關鍵因素。
在《Witnesses to Power: Stories of God’s Quiet Work in a Changing China》(暫譯,權能的見證人:上帝在變革的中國所行的靜默工作)一書中,香港基督徒領袖陳劍光牧師分享這個故事:一位名叫陳紹英(音譯自Chen Shaoying)的中國南方退休女教師,在她到醫院探望女兒的時候第一次聽見福音。當另一位病人的親屬提出要為她女兒禱告時,陳紹英感到好奇,便請對方解釋她所信的是什麼。最終,陳紹英和她的女兒都接受了基督為救主。
回到家鄉後——那是一個既沒有教會也沒有已知基督徒的省份——陳紹英開始向他人分享自己新得的信仰。不久後,一個家庭團契便成立了。兩年內,已有超過150位新信徒分成五個小組聚會。隨著更多人的生命因基督的大能而被改變,這類聚會持續成長。最終,儘管面對一位頑固的宗教事務官員的強烈反對,陳紹英和她的同工們仍獲得許可正式成立教會。陳劍光博士也從香港受邀前來協助這個新成立的教會,並有幸為其中60位初信者施洗。十年內,該教會受洗信徒超過一千人,分別在兩個大型聚會點及眾多小型聚會中聚集敬拜。1
隨著中國的快速城市化,福音工作也出現了新的契機。許多來自海外的基督徒英語教師以其生命見證影響校園,使大批大學生歸向基督。這些新信徒又進一步向同學傳福音,不斷形成新的團契。一位城市牧者回憶說,他年輕時曾向一位同學分享福音。那位同學耐心聆聽,但當被問到是否願意接受基督時,卻回答說不願意。
正當他轉身準備離開宿舍時,上鋪突然探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原來那位同學的室友在他們談話時一直默默聆聽,並急切地說:「我願意接受基督!」
像這樣的經歷顯示出中國基督徒在分享信仰時毫不羞愧的熱忱。然而,儘管口頭傳講一直是福傳的核心要素,中國教會的見證卻遠不止於言語上的宣告。
具體活出的真理
在《Chinese Christian Witness》(暫譯:中國基督徒的見證)一書中,作者楊曉莉與艾德恩指出,受西方啟蒙運動影響而形成的福音傳播觀,遠不足以解釋信仰如何在中國廣泛傳開。他們引用《使徒行傳》1:8中耶穌的應許,主張:
成為見證人……並不取決於任何組織,而是根基於這個應許:耶穌的門徒必要為祂作見證,並且他們的見證將在耶路撒冷、猶太全地和撒馬利亞,直到地極被人聽見。這種廣義的理解,使我們能以更寬廣的視角思考中國宣教學——特別是中國基督徒如何在遠近鄰舍面前為耶穌基督作見證。這樣的見證包括個人、文化、社會,乃至整個受造界的全然轉化。2
中國基督徒的見證,不僅在於他們所說的話,更在於他們所成為的人。在一個長期對福音不友善的文明處境中,他們以忠心的臨在作見證,活出逆著文化而行的生命樣式,具體實踐與周遭社會風俗及價值觀成鮮明對比的基督真理與榮美生命。
一位植堂牧者王唯權指出,這種「文化性的護教」不僅為福音的真實與良善提出論證,更讓人真切感受到福音的美善,以至於人們由衷渴望福音是真的。也如《華源協作》的李晏戎所言:「當教會成為一個讓恩典變得可信的地方——人們不需在此努力賺取愛、假裝喜樂——教會便成為人們在地上得以窺見天國景象的地方。」
肉眼可見的合一
談到中國教會時,外界往往聚焦於未登記教會所面對的官方逼迫。然而,教會見證的重要一環,其實也在中國已登記的堂會中展開。中國目前有超過六萬六千處官方登記的敬拜場所。這些教會——其中許多是中國主要城市的地標性建築——在政府試圖限制宗教在社會中能見度的背景下,格外彰顯基督信仰在中國歷久不衰的見證。3
「官方教會」的見證也體現在信徒之間的合一。即使宗派主義在中國的未登記教會中逐漸回潮,隸屬於三自愛國運動的神學院與教會,仍持續凝聚來自不同基督教背景的信徒;這些人共同持守多數人認為屬於福音派核心的信仰立場。
誠然,有些人會認為這種合一是出於政治現實下的必然產物。然而,在承認不同基督教傳統之合理性的同時,仍清楚展現對信仰基本要義的核心委身,為我們這些蒙召成為基督徒的人提供一個可見的合一榜樣。他們的見證值得西方及其他地區的基督徒更深入地反思與關注——因為我們常常因教義差異、敬拜偏好、政治立場,以及其他種種議題而彼此分裂。
被轉化的生命
基督信仰成為一種忠心的臨在(faithful presence),並不是以自認更高等的道德論述或命題式真理的宣告為先;而是如王唯權所指出的,以一種具體活出的美,使人由衷渴望福音為真。這意味著一個生命持續被塑造的歷程——我們的愛與習慣被重新訓練,使我們的生命本身成為真理的見證。正如中國教會長久以來所展現的,這樣的生命塑造往往伴隨著苦難;藉著受苦,我們向自己死,並漸漸被模塑成基督的形像。正是那被更新、被轉化的生命之美,賦予我們的言語可信度,並為我們的見證注入真正的生命力。
- Tetsunao, Yamamori and Kim-kwong Chan, Witnesses to Power: Stories of God’s Quiet Work in a Changing China (Carlisle, Cumbria, UK: 2000), 69-74.
- Xiaoli Yang and Daryl Ireland, “Introduction,” in Xiaoli Yang and Daryl Ireland, Eds., Chinese Christian Witness: Identity, Creativity, Transmission, and Poetics (Boston, MA: Brill, 2026), 6.
- Yang and Ireland,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