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代碼賦能教會:

一位物理學家為大使命踏上的人工智慧之旅

A glowing globe on a desk with a map of the world on the computer.
Image credit: farland9 by Adobe Stock. Licensed for use by ChinaSource.

黄嘉生:朱博士,感謝您撥冗接受訪問。您擁有康乃爾大學的物理學博士學位。請問探索宇宙基本定律的旅程,是如何引領您創立一家專注於服事基督教大使命的AI公司呢?

朱博士:這是一段上帝親自引導的奇妙旅程。我是在大學三年級時成為基督徒的。高中時的我,全心投入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和數學領域。大學時期,我選擇主修物理,是為了能在不受系所限制下學習所有我想學的數學。我當時有不少朋友也是如此——我們視物理為通往無限數學領域的大門。

我的信仰歷程則是另一個很長的故事。我曾是個典型的無神論者,反對一切宗教,認為那只是心靈的寄託。但當我接觸到聖經時,一切都改變了。我認真地看待聖經——評估這些事情是否真的發生過,還是這一切只是一場騙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是用科學的思維來判斷何為真實。也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中,我來到了信仰大門的入口。

一旦我認定,事情「更有可能是照著聖經所說的那樣發生」,我就願意接受這種可能性。於是,我向上帝敞開心門,這便成了一段屬靈的經歷——我發現祂是真實存在的。在我念研究所的整個期間,我對上帝充滿熱忱。研讀物理也成為我理解天父所造萬物的方式之ㄧ。

我畢業的時候,正值冷戰結束。許多物理學家離開國防領域,湧入就業市場,學術職位變得十分稀缺。不過,我並不執著於「成為一名物理學家」這個身分——我一直在追求的,是真理。因此我並不介意轉換方向。上帝帶領我進入IBM研究院,在那裡從事語音辨識的研究,特別是機器學習領域。我和太太在那裡工作多年,參與機器翻譯和資訊檢索的早期發展——這些正是今日Google和Amazon等公司著名的技術。

七年後,我轉往華爾街發展。這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我想了解「人是如何運作的」——經濟如何形塑人的行為——而不只是研究物理世界。大約十年後,我們全家感到上帝的帶領,搬到加州。也就是在那時,我開始展現我的創業家本能。

這一切時機可說是上帝的預備。幾位同樣擁有科技背景的教會圈友人聯繫了我。他們有「用大數據服事基督教機構」的異象。於是我們就以一種實驗性的方式攜手合作,開發專為福音事工量身打造的AI及其他頂尖工具。我們的模式並非傳統的顧問服務,而是更具主動性。多數教會領袖受的是神學訓練,而非科技訓練,因此我們會先把東西做出來,再問他們:「看看這些可能性,這對你們的事工有幫助嗎?」我們就是這樣開始的。隨著近年來AI浪潮的興起,我們也看見基督教機構對這些工具的開放程度日益提升。

黄嘉生:你們公司開發了一個智慧型的聖經搜尋引擎,能夠將現代譯本與原文對齊。這種以「意義」為基礎的方法,如何幫助牧者研經學生——特別是那些不懂希臘文或希伯來文的人呢?

朱博士: 談到理解聖經,準確性是至關重要的。我們的AI工作通常在幕後進行——我們打造工具供其他機構使用。在開發這些工具時,我們的目標是達到100%的準確度。這之所以可行,是因為聖經是一個「有限的文本」,不像新聞每天都有新的內容出現。因此,我們可以預先搜尋並建立經文之間所有可能的關聯。

我們讓機器執行繁重的比對工作,接著再由我們的團隊——擁有深厚的聖經知識、具備高度專業的基督徒——來整理及校正結果。這就像預先編製一份經文彙編(concordance)。這種「人機協作」(human-in-the-loop)的模式,確保了神學上的嚴謹與正確性。

舉例來說,當我們將現代譯本與希臘文或希伯來文原文對齊時,可能會使用較早期的AI模型,而不是最新的神經網路模型,隨後再由我們的團隊進行審核與細調。這讓聖經原文變得更容易理解;即使一個人不懂希臘文,也能透過我們的系統掌握大約八成的原意。

在我們的一個原型系統中,對於一節經文中的每一個希臘文概念,你只需點擊一個單字,就能立即探索全聖經中與之相關的上下文——即便該單字並未重複出現。我們的目標是尋找語法與思想上的模式:例如保羅可能使用了一個罕見的字,但在聖經的其他地方出現了相同的思考結構。這正是我們的演算法旨在挖掘的關聯性。

黄嘉生:很有意思。現在許多福音機構正在探索聊天機器人技術和向量嵌入(vector embeddings),但常常因為資料庫太小而產生「幻覺」(hallucination)問題。基督教機構應該如何預備資料,才能讓AI應用更準確呢?

朱博士: 首先,我們需要了解這些技術的局限性。如果你只用75本基督教書籍來訓練一個向量嵌入模型,是遠遠不夠的。向量嵌入旨在以數學形式捕捉整體的人類知識。如果沒有龐大的資料量——例如達到全球資訊網(World Wide Web)的規模——你得到的結果將會非常稀疏且不可靠。

有些牧者請我們根據他們個人的講道來建立聊天機器人。這作為個人用途是沒問題的。如果只是為了他自己使用,不太會有其他人使用,他可以試試像Perplexity這樣的工具,上傳文件並進行語意搜尋,這是沒有問題的。但若要建立一個面向公眾的聊天機器人,就是另一回事了。你需要規模與準確性,而這所費不貲。我們通常會建議教會,除非確定這個工具真的會被使用,否則不要輕易研發。

如果你的目標是服事全球教會——例如匯集所有華人基督教文獻——那麼更好的做法是整合現有的AI平台,而不是重新發明輪子。付費使用一個已能滿足你90%需求的平台即可。

黄嘉生:如果教會或機構真的想自己開發,下一個前沿領域是什麼?福音機構該如何讓他們的資源更適合被AI代理使用(Agent-friendly)?

朱博士:我們正進入AI代理(AI Agents)的時代——這些工具可以代表你執行任務。你給它一個指令,它就會去執行:例如摘要文章、抓取資料,甚至在網路上購買東西。

要讓這些代理運作,它們需要一種共同的協定,這就是模型上下文協定(Model Context Protocol, MCP)的角色。MCP就像AI時代的HTTP。正如網站之間透過HTTP互相溝通,AI代理則透過MCP彼此對話,連接各種資料來源。

因此,如果你的機構希望被這些AI代理「看見」——無論是幫助慕道友或研究人員——你就需要讓你的內容能被MCP存取。這有點像1990年代建立網站一樣:你不一定需要自己懂所有技術細節,但你的團隊中需要有人能帶你進入這個新的「網路」。

關鍵在於:讓技術人員來主導。牧者應該清楚界定目標——例如傳揚上帝的話語——但讓技術專業人士去思考如何實現。太多時候,我們看到出於好意的領袖在不了解技術限制的情況下,直接決定技術架構。這樣不僅風險很高,也會拖慢整體進度。

黄嘉生:「幻覺」(hallucination)仍然是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你有什麼實際的建議可以避免這種情況嗎?

朱博士:首先,如果你正在使用大型語言模型(LLM),你可以在提示中明確要求它:「只告訴我你百分之百確定的事,並附上來源。」單是這一點,就能大幅降低幻覺的情況。

但同時,我們也需要認識到,人們對幻覺的恐懼往往被誇大了。許多牧者其實還沒有自己深入探索AI過,只是間接聽聞各種擔憂。現今多數的LLM並不會試圖成為「最終權威」。如果你問它一個神學問題,它們通常會整理不同立場的主要觀點,例如:「天主教這樣說,新教那樣說。」就像擁有一個觀點均衡的研究助理。

這也是檢索增強生成(Retrieval-Augmented Generation, RAG)發揮作用的地方。你可以將AI建立在你自己的內容之上——講道、書籍或課程內容——模型在生成回答之前,會先檢索相關段落。這比單純的提示指令(prompting)要可靠得多。

儘管如此,我個人的建議是:不要只把 AI 當作搜尋工具,而要用它來思考。把它當作一個由多位博士組成的助理團隊。不要把它的腦力浪費在查找你已經知道的資訊上,而是讓它幫助你看見那些你尚未察覺的洞見。

黄嘉生:這很有啟發性。所以我們不應只把AI當作檢索答案的工具,而要用它來拓展我們的思維。

朱博士: 沒錯。要用它去探索你平常思考框架之外的領域。

黄嘉生:展望未來,您認為AI的哪種未來應用最能推進全球教會的使命?

朱博士:如果我要給像洛桑運動(Lausanne Movement)這樣的組織建議,我會說:確保每一位同工都能使用付費的AI工具帳號。不要只依賴功能受限的免費工具。我們有許多全然委身於上帝國度的優秀志工和同工——給他們能使創意倍增的工具。

蒸汽機讓體力得以「平等化」,網際網路讓知識的取得「平等化」,而AI是下一個帶來平等的力量。在過去,一個不擅長背誦經文的人,在傳統神學院文化中可能被忽視;但或許這樣的人擁有深刻的洞見與願景——那正是聖靈此刻能釋放的恩賜。藉助AI,他們可以開創新的事工,或接觸到新的群眾

所以,請「賦能」他們。讓他們去嘗試。或許這些做法不一定符合傳統,但請記住——AI沒有聖靈,人有。我們的責任是裝備他們,不要成為他們的阻礙。

黄嘉生:幾年前,哈佛商學院的拉卡尼(Karim Lakhani)曾說:AI不會取代人類,但使用AI的人將會取代不使用AI的人。」您怎麼看?

朱博士:我同意。你當然可以在沒有科技的情況下過著平靜的生活。但如果你想發揮影響力,你就需要進到人群所在之處。AI不只是關於速度,更關乎「觸及範圍」與「管家職分」。在事工中,我們是在服事人。如果AI能讓你從服事一個人擴展到十個人,那就是值得的。

所以,我對基督教機構的勸勉是:不要害怕,擁抱科技;信任你的同工,並持續問這個問題:在我們的時代,上帝正在成就什麼樣的新事?

Rev. Dr. James Hwang holds a Doctor of Ministry from Dallas Theological Seminary and a Doctor of Engineering in Automation and Robotics from Lamar University. He also pursued post-graduate studies at the Faraday Institute of Science…

Wei-Jing Zhu was born in Guangzhou, China, and grew up in New York City. He received a BA degree in physics from Harvard College, Cambridge, MA, in 1991 and a PhD degree in physics from Corne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