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the Series

China and Christian Faith

邁向2040年代的四個問題

中國與基督教信仰(第一部分)

Looking toward the 2040s: a watchful posture over China and the world. A new series adapted from Sam Ling’s 2025 HLS lecture asks four guiding questions across four axes—China, the West, the church, and ideas—to help us think and serve faithfully as we look toward the 2040s.
Man sits in library, gazing at cityscape through large window during sunrise. Image credit: Photo by musa on Adobe Stock. Licensed for use by ChinaSource.

編者按:有哪些道理能跨越不同時代、持續至下個時代仍舊成立?「跨時代閱讀」對我而言一直很有幫助。最近,我重讀了一些早期影響我們思考的ChinaSource文章:John Chang的Striving toward the Chinese Century、Carol Hamrin的Thinking about China,以及林慈信(Samuel Ling)的兩篇文章——Chinese Intellectuals and the Search for Modern ChinaPutting Christianity on the Map for Chinese Intellectuals。與此同時,我也重讀了Carol Hamrin近期的反思文章Fervent Faith and Audacious Hope。在閱讀這些不同聲音時,我不禁自問:對於今日的處境,他們會怎麼說呢?

林慈信(Samuel Ling)於2025年在哈佛法學院的演講,經改寫後形成的一系列文章,恰好為這個更宏觀的問題提供一個及時的回應。林慈信並沒有提供確定性的答案,他提供的是一幅地圖:沿著四個軸線展開的四個引導性問題——中國、西方、教會,以及思想。他點出了許多人共同感受到的張力(「你對中國和中國教會所能說的每一件事,其反面往往也同樣成立」),並邀請我們與這些張力一同思考,而不是與之對抗。

若將Carol Hamrin(1999、2021)與林慈信(1990年代、2025)的文章並置閱讀,一種共同的姿態便會浮現:耐心的分析、勇敢的盼望,以及實際的愛。正是帶著這種精神,我們向讀者呈現這個系列——在展望2040年代之時,既不自滿於勝利,也不陷入絕望中,而是以平穩的信心與忠心的行動前行。

中國與基督教信仰(第一部分):邁向2040年代的四個問題

本文為七篇系列文章的第ㄧ篇,改寫自2025年5月1日於哈佛法學院「聖經法律與基督教法律研究計畫」所舉辦的一場講座。經學術主任Dr. Ruth Okediji授權轉載。

本系列提出一種面向2040年代的思考方式:沿著四條交錯軸線提出四個指引性問題:中國、西方、教會,以及思想。其目標並非預測未來結果,而是培養一種警醒的姿態,留意歷史、制度與思想如何塑造我們面前的各種可能性。

四個指引性問題

1. 2040年代的中國將會是什麼樣的中國?

中國會成為唯一的超級大國,還是多個超級大國之一?其治理方式會走向自信還是不安,開放還是管控?這些選擇將形塑人們生活的公民空間,也就是形塑教會敬拜、服事與作見證的環境。

2. 那時的基督信仰將呈現何種樣貌——而西方又將成為什麼樣子?

基督教常被視為西方宗教,然而它其實是一個全球性的信仰,其重心不斷轉移。到了2040年代,西方在文化與靈性上將會如何變化?這些改變又將如何影響中國人接觸到的基督信仰形式與語言?

3. 二十年後,中國將如何回應基督教?

近代中國歷史顯示出對基督信仰在好奇與抗拒之間的反覆擺盪——從排斥到謹慎容忍、再到認真參與的思想對話。未來哪一種姿態將成為主流?在國家政策、省級實踐、甚至鄰里社區層面上,又會有哪些差異?

4. 基督教思想將如何被接受、吸收並轉化?

除了統計數字與法規,基督教關於上帝、人性、社會與盼望的思想,將如何融入中國文化生活?哪些會被保留、哪些會受到挑戰,哪些又會以獨特的中國方式重新詮釋與表達?

為何「提問」,而非作出預測?

「提問」能訓練我們先觀察,再判斷。提問幫助我們避開兩種誘惑:勝利主義(認定自己偏好的敘事必然實現)與宿命論(認為未來已注定、並且不利於福音)。更明智的姿態,是站在守望台上:耐心、專注、並以神學為根基(參見《哈巴谷書》2章)。

解讀當下的四個軸線

中國

一個古老文明,在屈辱、改革、革命與復興之間前行。對現代性與身份認同的追尋,交織著自信與創傷的記憶、科學與迷信、開放與管控。

西方

從帝國式的自信到幻滅;從基督王國的影響力到充滿爭議的公共領域。美國的故事包括福音派力量的崛起,以及隨之而來的深刻反省

教會

新教宣教運動帶來了傳福音的熱忱與社會關懷的願景——伴隨著自由派與基要派之間的分歧。中國教會在苦難中成長,也在一定的公民空間中發展,並在不同地區與網絡中呈現顯著的多樣性。

思想

基督信仰同時也是一套思想體系——關於創造、罪、救贖、公義與盼望。在過去一個半世紀中,中國知識界有時將這些思想視為外來物而拒絕,有時則以真誠的好奇心與之對話。

關於方法論的說明

我常說:關於中國與中國教會,你所能說的一切,其反面也同樣成立。政策收緊之後往往出現喘息空間;懷疑與真誠的參與能共存;人數的增長可能掩蓋思想的單薄,而規模不大的群體卻可能承載深刻的思考與代價高昂的愛。在不驚慌的情況下為這些張力命名,本身已是一種更忠於信仰的思考,也是一種更有智慧的禱告。

因此,本系列將以勾勒關鍵時刻與主要脈絡為導向,而非試圖進行百科全書式的全面鋪陳。我的立場是一位關心人們的心智生命及教會健康的福音派長老會信徒。我的目的不是為任何一個陣營爭奪話語權,而是沿著這四條軸線觀察與思考。

系列內容概覽

第二部分:傳統中國的世界觀與基督信仰的早期接觸——儒家、道家/民間信仰、佛教、「異端」的分類,以及為何利瑪竇最初以鐘錶匠身份受到接納。

第三部分:危機與批判(1862–1927)——兩次反基督教運動、五四運動引進的思想、陳獨秀轉向馬克思主義,以及Levenson/Cohen論文的觀點。

第四部分:中國的兩條路徑——自由派與基要派的分歧如何被移植;燕京大學/中華基督教青年會(YMCA)對比中國內地會(CIM);復興佈道家如宋尚節與王明道。

第五部分:1949年之後——中國政策的鬆緊擺盪、1978年後的「基督教熱潮」,以及中央與地方之間的差異。

第六部分:重新審視西方——美國的轉向、1976年「福音派之年」、解構思潮,以及關懷實踐的興起。

第七部分:邊陲與中心——散居群體的回饋循環、2040年代的可能情境,以及守望的姿態。

本系列下一篇(第二部分):傳統中國的世界觀與基督信仰的早期接觸——儒家、道家/民間信仰、佛教、「異端」的分類,以及為何利瑪竇最初以鐘錶匠身份受到接納。


本文原以英文撰寫。中文譯稿由華源協作翻譯刊載。

Samuel Ling, Ph.D. is a theologian and observer of theological and cultural trends that affect the Chinese church. He is president of China Horiz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