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笔者已分别提及近代中国教会发展史的四个阶段以及即将迎来的第五个复兴阶段,又提及今天的中国教会正在各个形态中发生震荡、重组并走向新的稳定阶段之过程。
正是在这种震荡、重组的过程中,许多问题浮现出来,许多事情在发生改变,过去秩序的失衡以及对新秩序的渴求已经不可避免。
然而笔者坚信中国教会必定会迎来第五阶段的复兴并趋于新的稳定,那么倘若中国教会再次迎来复兴,在中国教会震荡重组的现阶段,中国的牧者正在或必将面对复兴所带来的多重挑战,这些多重挑战的必然,基于中国教会及神学成长的单一性 vs 基督教神学和社会发展的多元性。
笔者本文将分别呈现中国教会及神学成长单一性的形成和基督教神学与社会多元性的发展,进而提出如何多方位预备以迎接全新的多元挑战。倘若更多的人能够看到并重视这种必然性的现实及未来,就会有更多的人思考并预备如何应对这种挑战的临到。
一、中国教会及神学成长的单一性
中国教会及神学成长的单一性主要源于三个方面:意识形态、历时期短、神学接触面窄。
中国近代史是一部动荡史(见附录),中国近代教会正是伴随这部震荡史应声落地。我们要探索的是,在如此震荡的历史中相辅相成的中国教会会以怎样的意识形态进入教会、服事于教会以及憧憬于未来呢?其中一个振聋发聩的答案就是:安全感。极度的社会动荡会让其中的人极度地渴望和珍视短暂安定所带来的安全感,尤其是亲身经历过动荡光景的人,他们形成了守住已经拥有的安全感为首要原则的单一意识形态,即便有新的发展空间也不敢贸然寻求。
中国教会过去经历多次动荡之后,现今又陷入新的动荡之中,寻求安全感的单一意识形态依然在今时今日占据主导地位。主要的体现就是,几乎中国各个形态的教会会首先追求自身传统的正确,同时将其他教会形态的传统及新的教会形态或传统置于对立面,或排斥、或警惕、或挑剔性地审视,最好的结果是彼此认可,但很难跨形态联合。这种单一的意识形态会让其中的人竭力维护并停留在过去所认定的安全感中,以致于在对外拓展、接受新事物等方面困难重重。
历时期短也是造成中国教会和神学落地及发展单一性的主要因素。中国教会的成长和神学认知伴随着中国近代史的动荡,导致每个动荡阶段中国教会适应和调适的历时期非常短暂,并且一直处于被动面对动荡的处境——被动地寻求上帝,被动地寻找答案;很多时候在来不及触及答案时便已进入新的动荡阶段。因此,历时期短所带来单一性的主要表现就是被动地接受和附和,缺乏多方面主动探索和拓展的能力,这也直接导致神学接触面窄的单一性现象。
基于对神学接纳和学习安全感的追求,却受限于历时期短的现实,中国教会发展至今的神学接触面偏窄。不同形态的中国教会以接受和维护传统的神学观点及神学指导为要务,从过去长时期缺乏机会多维度接触神学,到后期不敢接触传统外的神学认知,最终导致本身的神学观、神学方法论、神学指导形成单一闭环。这不仅使得对多维度整全神学接触的意愿降低,也使得对多维度整全神学的接触困难重重。
然而,人们对神学的认知必定要面对多维度不断更新拓展,中国的社会环境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发生着多元变化,因此,中国教会的参与者当以更高、更广的视角觉察这种多元性的变化,以避免深度单一性可能面对的危机。
二、基督教神学和社会发展的多元性
基督教神学作为从设身处境出发并能以回应处境而对不变的上帝进行持续探索和认知的学科,其发展一直与社会的发展同步进行。中国教会所面对的社会发展多元性取决于两个层面,一是境外神学认知和神学指导的多元性,二是本国地域文化多样性和经济发展带来阶层思想的多样性。
境外的神学发展已经有将近两千年的历史,尤其是经历宗教改革之后的五百多年以来,神学发展更是缤彩纷呈,时至今日,全球的神学多元性已经是众所皆知。中国对外改革开放虽然已四十年有余,但中国的神学对外接触以及开放要少于四十年。先是在庚子事变之后大量宣教士得以重新回归,他们怀揣着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不同神学观点和神学指导进入中国各地,这不经意间为未来中国教会神学认知的多元化埋下伏笔。后来,许多在外留学、工作的基督徒陆续回到中国,对比中国教会过去对神学较窄的接触面和单一执着的神学坚持,宣教士和回国的基督徒输入更多、更零散的神学视角,对国内基督徒颇具吸引力,从而很快在全国各地落地生根,直至今日也早已开花结果。虽然这个过程经历了一些波折,但境外神学输入带来的多元性挑战已经显露无遗。这主要表现在强调立场的教会形态越来越多,不同形态教会间的界限越来越清晰,甚至对立性越来越明显。
就中国本土而言,中国本身幅员辽阔,民族众多,原本南方与北方,东部与西部文化差异就巨大,再加上过去四十年经济高速发展造成的财富积累差距,使得中国各处境中的教会在神学认知和回应等方面相差迥异。概括而言,文化程度较高,相应处境经济程度更加优渥的教会,对神学追求的广度和深度越强,对神学认知也变得更加复杂;反之,对神学追求的广度和深度较弱,对神学信仰的认知更加单纯。另外,对外开放越早和开放程度越高的教会,对神学的反思和批判越强,对神学拓展和确定的要求越高,其他教会则会逐步追随和接纳。如此,中国教会已经形成了对神学广度和深度追求的多元化局势。
三、全方位预备迎接挑战
既然中国的社会发展和基督教神学在中国的多元化已经不可避免,那么作为中国教会的牧者、领袖、参与同工预备迎接而非消极抵挡多元化挑战便成为必须要面对的事。中国教会若要更自如地应对多元化挑战,就要从神学自信、自身属灵素养、开放协作、教会生态性建设等方面充分进行预备。
所谓神学自信并非指个人在神学方面装备到足够充分,从而觉得自己有信心面对多元化的挑战。此处乃是指中国教会全体明确重申对上帝掌权的确信——相信上帝自有永有的不变和全能全在能够应对任何时代的多元化发展。对上帝掌管一切的确信才是我们预备迎接多元化挑战的根本,也是中国教会神学自信的所在。纵观圣经所记载的人与神关系互动的一切事件,尤其是面对危机之时,当人尝试完全依靠自己的时候,能够挣扎一段时间,但最终会陷入到艰难应对乃至最终失败的境地;那些坚定依靠上帝的人,虽然在危机中也会经历艰险危机,但过程中满有盼望地积极主动,最终经历上帝大能显现的时刻。在中国教会单一性的传统中,看重人与人关系过于看重人与神关系的现象已经比比皆是,这也是笔者在此提出神学自信的原因之一。
中国教会牧者、领袖及参与同工的群体自身属灵素养的提升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属灵素养包括与神有属灵经历的真实关系、对神有理性和感性双重认知、对神常存敬畏、对神学有基本且持续成长的认知、对圣经有充分的熟悉度等。中国当前至少存在60万间教会,意味着中国当前有超过60万位牧者、传道,然在以上属灵素养层面敢于自信地表示自我认可的并不在多数。因此,这不仅是面对多元挑战的危机,也是当前中国教会现时现刻的危机。因此,不仅中国教会当下的牧者、传道等需要在以上属灵素养中不断成长精进,更要在门训时看重属灵素养的培养,让后来者带着属灵的能力直面多元化挑战。
面对多元化挑战,中国教会开放协作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国内的开放协作。有一个不争的事实,任何一个教会都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应对所有的多元化需求,即便是短暂时期内能够做到,后期也不可能做到。并且,伴随着多元化越来越普遍稳定,对每个领域的专业性要求也会越来越高。这就要求中国教会在各自熟悉的领域中精益求精,同时与其他熟悉不同领域的教会进行开放协作,以达到互补和相辅相成的果效。对于中国教会的牧者、传道而言,熟悉圣经、圣经查考和神学认知是第一专业,在这些领域必须要胜过所牧养群体内的所有人,其次再根据自己的恩赐、阅历经验等,在其他擅长的领域有所精进和发挥。
教会的生态性建设是当前多数中国教会未曾考虑的事情,或者无暇顾及,或者未曾思考,或者未曾听闻。生态性建设是一种要求系统性思考的建设,不仅对当前正在进行和即将进行的事项进行整体一致性的思考和互相关联的有机性框架搭建,更要为以后几代人的存在及成长进行系统性的思考和基础性框架搭建。换言之,这代人不做下代人该做的事,但却要为下代人夯实基础、提供便利。生态性建设并不强调个体的需求和个体的强大,而是强调一个能够容纳一切良性个体存在、生长的有机大环境,其中前文所提到的属灵素养提升,正需要这样一个生态性环境提供保障。
小结
中国教会正步入全新且陌生的阶段,也正是中国教会必将复兴的前奏。多元化挑战只是可以预见的挑战,而实际上当中国教会再次复兴时所要面对的挑战远不止于此。无论如何,倘若中国教会能够提前预备,那么当复兴来临时就能够积极应对;倘若没有提前预备,则必然会仓皇被动。即便我们一时之间并不知道要具体预备什么,然而属灵素养的预备是基础性的,无论何时都不过时,无论预备到多深都不为过。本文旨在提醒中国教会众肢体,挑战是必然存在的,我们当主动思考,积极寻求属灵素养的提升,当挑战临到时,更多人能够合乎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