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the Series

A Social Scientific Study of the Chinese Christian Community in Britain

Yinxuan Huang analyzed the “Bible and the Chinese Community in Britain” (BCCB) research project, which was initiated by the 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 (BFBS) in 2022. The study examines the many threads of the Chinese diaspora in Great Britain, and Dr. Huang does an excellent job of bringing forth the diversity and complexity of this community.

英國華人基督徒群體的社會科學研究(二)

——「無特定宗教信仰者」(The Nones)

The entrance to the Chinatown in Manchester in the UK. the British Chinese community holds a relatively open attitude towards faith and Christianity. There is a significant curiosity about its social, cultural, and ethical dimensions amongst those who appear to be religiously unaffiliated in the census. The appeal of Christianity appears to extend beyond its spiritual teachings, touching upon a desire for community, understanding of British culture, and alternative perspectives on contemporary issues.
Image credit: Moujib Aghrout via UnSplash; intext image courtesy of the author.

在本系列的第一篇文章中,讀者已透過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與實證數據,概覽了英國華人基督徒群體的主要趨勢與特徵。過去兩年間,近20萬名香港移民透過「英國國民(海外)簽證計畫BN(O)」抵達英國,使華人成為英國成長最快、最具活力的福音禾場。然而,這個群體同時也呈現去中心化與多元的特質。

接下來,我們將把焦點轉向華人群體中的非基督徒成員。在本文中,我將根據英國及海外聖經公會(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於2021年至2023年進行的「聖經與英國華人社群」研究計畫(以下簡稱BCCB),繼續探討在英國的華人非基督徒的靈性狀況,以及他們對基督信仰的看法。

最新的2021年英格蘭及威爾斯人口普查顯示,17%的華裔認同自己為基督徒。儘管這一比例高於中國大陸、香港及台灣的基督徒比例,但與62%自認「無宗教信仰」(no religious affiliation)的比例相比,仍明顯偏低。因此,了解這群佔英國華人人口近三分之二的群體如何看待基督教,以及他們與基督教可能產生的互動,便成了BCCB研究計畫的關鍵重點。當BCCB深入探討這些無宗教信仰的華人的信念時,發現他們遠非可以用「無宗教者」(religious nones)一詞簡單概括的群體。當調查詢問410位受訪者是否相信天堂、地獄、上帝或諸神,以及輪迴時,在這四個項目中,回答「是」的人數均多於回答「否」的人數。此外,也有相當一部分受訪者展現不可知論的立場,特別是在地獄與輪迴的問題上。由此可見,儘管華人(尤其是來自中國大陸的華人)常被視為無神論者,但實際上,即使在那些自稱沒有宗教信仰的人當中,真正的無神論者仍只佔相對少數。

Beliefs of Chinese in the UK, . It is evident that although Chinese people are often associated with atheism, in reality, true atheists are a relatively small minority
Data: BCCB

前文已提到,目前英國華人教會吸引了許多新透過BN(O)計畫來到英國的香港移民。社會學家認為,教會之所以對非基督徒移民具有吸引力,很大程度上源於教會顯著的社會功能。對新移民而言,參與教會是一項相當值得的投入——不需付出太高成本,便能獲得重要的族群與社會資本,例如實際的幫助、情感支持、關鍵資訊以及友誼。這些資源在他們融入當地社會及建立歸屬感的過程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

然而,BCCB研究發現,教會外的華人對基督信仰的興趣,未必如表面所見那樣帶有強烈的「消費主義」傾向。當被問及「你是否有興趣探索基督信仰?」時,在675位非基督徒受訪者中(包括410位無宗教信仰者與265位非基督徒的有信仰者),只有35%表示「完全沒有興趣」,其餘近三分之二的人則對基督信仰的一個或多個面向表現出興趣。將這些不同興趣領域加以統整後,得出如下圖呈現的結果。

Non religious Chinese respond to areas of interest in Christianity, especially Christian views on social and political issues
Data: BCCB

具體而言,當被問及「希望多了解基督教的哪些面向」時,46%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想「了解基督教對當今重要社會及政治議題的看法」。此外,44%對「探索英國文化中的基督教傳統」感興趣,40%則關注「科學與信仰」的議題。另一方面,「社交層面」的選項也同樣受到重視:表示希望「有機會與他人一同探索信仰」以及「結交基督徒群體中的朋友」的受訪者,分別佔了40%和38%。

這顯示出,儘管華人參與教會活動的動機確實與教會的社會功能有關,但基督教對華人真正的吸引力未必在此。相反地,對華人非基督徒而言,基督教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它能為他們所處時代的重要議題與挑戰,提供另一種不同的答案與解釋。例如,在一個與BCCB調查同步進行的焦點小組訪談中(參與者為華人教會的新信徒,其中許多人具有BN(O)背景),數名參與者提到,聖經的教導幫助他們面對、甚至走出在移居英國前,香港劇烈的社會與政治變遷所帶來的影響與創傷;尤其是「和好(reconciliation)」的概念,提供了他們在受華人文化影響的成長背景中未曾尋得的出路。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人(尤其是年輕人與學生)則視基督教為英國文化與西方思想的代名詞。他們之中多數人未必對基督教個人層面的靈性生活感興趣,但願意在知識與思想層面接觸基督信仰,以幫助理解接納自己的英國社會。

相比之下,我們可以清楚看見,華人非基督徒對於基督教經文及其真理主張的熱情並不高。在所有受訪者中,只有9%提到他們想「更多認識聖經中的上帝」,而其他與聖經相關的選項也同樣排在名單末尾。然而,一個有趣的現象是:若將樣本限定於「過去四週曾參與教會活動」的非基督徒,這些比例便顯著上升。例如,在這些參加教會活動的非基督徒中,有52%表現出想要更多了解聖經中的上帝。因此,儘管從表面看,華人非基督徒似乎對基督教的神學層面興趣不高,但一旦將「教會參與」的因素納入,便會發現參與教會實際上能有效激發他們對基督信仰「縱向層面」——也就是關乎個人信念與靈性議題——的興趣。

本文的核心觀察在於:整體而言,英國華人群體對信仰與基督教抱持相當開放的態度。即使是在人口普查中看似「無宗教信仰」的人當中,仍然普遍對基督教在社會、文化與倫理層面的內涵展現明顯的好奇與興趣。基督教的吸引力,似乎不僅限於其靈性教導本身,也觸及人們對群體歸屬的渴望、對英國文化的理解,以及對當代議題之另類觀點的尋求。這種細微而多層次的參與顯示,華人社群與基督教之間的關係是多面向的,其動力不僅來自於對社會支持與族群同質性的追求,也源於在跨國處境下,真誠關注基督教對更廣泛的生命與社會議題的回應。隨著英國華人基督徒群體持續成長與演變,特別是在香港BN(O)移民不斷湧入的背景下,華人群體成為一個信仰與文化潛在互動、相互充實的動態領域,不斷挑戰並擴大宗教認同與信仰的傳統邊界。

Dr. Yinxuan Huang is a research manager at the British and Foreign Bible Society. He was research fellow and coordinator for the Bible and the Chinese Community in Britain research project at the London School o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