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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白色巴士行駛在紅褐色山巒間的蜿蜒道路上,周圍山坡可見層層不同色調的岩層。

蓋章與協商

編者按:本文是三篇系列文章的第二篇,改編自休·巴蒂(Hugh Battye)的《A Tale of Two Chinas》(暫譯:兩個中國的故事),內容取材於他在中國大陸生活及進行民族誌研究的十五年經歷。繼第一篇介紹該書試圖超越單一、扁平的中國面貌之後,巴蒂在此篇將焦點轉向他在甘肅保安族群中的田野調查。這段始於尋找研究地點的過程,最終演變成一場交織著審查許可、官僚體制、熱情款待,以及在跨文化接觸中,外來者與在地社群抱持的不同預設的故事。 重返積石山 公車轉過街角,沿著主幹道駛入積石山縣城吹麻灘;儘管四周不斷聳立起嶄新的高樓住宅區,這座小城仍設法保有傳統小鎮的風貌。我的行程此刻已大致到一段落:從蘭州向東南行駛兩個小時抵達臨夏——這座州府城市素有「中國的小麥加」之稱;接著只需再花一個多小時即可到達目的地,因為最近開通的隧道大幅縮短了穿越大山的車程。 積石山的正式名稱為「保安族東鄉族撒拉族自治縣」,因境內居住著三個穆斯林少數民族,使積石山成為該地區較敏感的少數民族聚居區之一,因而對外國人的管制相對嚴格。幾個月前,在我前往該縣進行為期數天的保安族語言調查後,我行程的消息傳回了蘭州大學的國際學生部門。不久後我便接到電話,要求我解釋為何「未經許可」前往該地——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像這樣短暫的行程竟然也需要取得許可。就在那個星期,我巧遇了一位幾年前在前往天水的「外國專家」行程中結識的友善警察,他提議用警車順道載我回學校。他的同事也上了車,我們便聊了起來,對方問了我的名字。「噢,你就是那個沒拿許可就跑去少數民族地區的外國人啊。」這對我的研究生涯來說可不是個好的開端,但好在後續並沒有衍生出什麼大問題。在中國的外國人之間流傳著一句話:「請求原諒比請求許可容易得多」,我發現這通常是個實用的原則。背後的邏輯是:即使某件事情完全合法且過程簡單,但若你試圖先取得官方許可,可能反而會讓掌權者擔心其中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進而拒絕你的申請。但另一方面,如果事情已經做了,你只需要為越過某條界線而道歉,通常就不會有人再多說什麼;因為相關主管部門也不希望讓外界過度注意到任何發生在自己管轄範圍內的問題。 官僚體制迷宮 無論如何,幾週後的2013年春季,我又來到了這裡,這次帶著一項任務量更重、也可能更有趣的使命:與當地一個保安族家庭住在一起,進行碩士學位的田野調查。這一次,我帶齊了相關文件,除了蘭州大學核發的標準許可信之外,還包括一封額外需要該縣文化局、教育局和宗教事務局審核蓋章的文件。之所以會多出這道繁瑣的官僚手續,是因為發生了一起打破上述邏輯的例外:我的朋友兼同學查理(已與家人落腳在其中一個村莊)一年前曾在未經官方批准的情況下,自願在當地小學代課一天;警方的回應是收緊相關規定,不僅針對他,也連帶限制其他所有試圖在該縣居住的外國人。 因此,我的第一站是文化局局長的辦公室;查理先前已與他建立良好的關係,而他確實十分大方且樂於相助,也順利為我蓋章。隨後他安排一名助理陪我前往其他幾個局辦理手續,我們首先前往宗教事務局,卻被告知主管們當時正在開會。等了一會兒後,我們決定不再繼續等下去,我便提議先去教育局看看。那裡的負責官員雖然在場,卻拒絕在信上蓋章,要求我先拿到公安局(PSB)以及「Baomiju」的印章;後者是我當時必須查字典才能理解的詞彙,意思是「國家保密局」之類的機構——至於像積石山這樣的小縣城是否真設有這樣的局處,我至今仍不得而知。文化局的那位助理表示不願陪我前往公安局。深知「關係」在中國重要性的我便告訴他,我很確定如果沒有他陪同,我是不可能拿到印章的。於是他建議回頭找文化局老闆尋求建議。局長建議我們放棄繼續跑流程蓋章,直接前往大河家當地的派出所(那是離我即將居住的地方最近的城鎮,搭小麵包車過去大約半小時),出示蘭州大學的許可信即可。他的建議奏效了,在地派出所的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沒有人提到還需要取得相關部門的許可。我終於可以前往安排好的住處村落:大墩村,一個講保安語的傳統村落,也是當地聞名的「保安三村」之一。只不過我很快就會發現,事情原來還是沒有那麼簡單。 出乎意料的歡迎——以及一場令人不自在的協商 從大河家搭了約十分鐘的小麵包車,沿著塵土飛揚的小路穿過農田和稀疏的林地,我來到了位於大墩村中心的小學。我跨過小徑,前往事先安排好的寄宿家庭打聽,但由於屋主當時正在翻修房子,我便被轉介到住在前方不遠處的姪子家。到了新的住處,我受到姪媳婦瑪彥(Mayan)的迎接,她帶我前往我的房間。那是一座典型的鄉村四合院,由幾間平房式住宅圍繞著中央的露天庭院而成。我驚訝地發現我的房間看起來很像旅館:硬磚地板上鋪著紅地毯,甚至還配有一台連接著寬頻網路的電腦,這在當時的村莊裡可說是相當罕見。我很快便和這對夫妻八歲的兒子馬彪(Ma Biao)以及他的朋友熟絡起來。兩個孩子對這位新來的「外國叔叔」非常興奮,因為他們認為外國人天生就很會使用科技,能幫他們在電腦上下載一款摩托車遊戲。然而,我顯然沒能成功完成他們期待的任務,這似乎馬上讓我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跌了一截。 過了一會兒,女主人招呼我到主屋吃晚飯,請我坐在他們的「炕」上。炕是一種用磚頭或石頭砌起、底部可以燒火加熱的高台,平時用來用餐、睡覺和社交。我一邊吃著瑪彥準備的麵疙瘩,一邊和她以及她的婆婆聊天,滿足地覺得一切似乎進行得相當順利。過了一會兒,她的丈夫回到家裡。我後來才得知,他恰好在當地警察局裡工作——這算是這趟旅程中反覆出現的主題了。寒暄了幾句後,我便開口說: 「你叔叔說,我只需要跟你談談房租的事。」 然而事情從這裡開始急轉直下。他先是提到大河家鎮上的旅館價格,接著又說,有寬頻網路的旅館會更加昂貴;而在更遠、規模更大的城鎮上,一間條件不錯的旅館每晚甚至要價288人民幣(以當時的匯率計算約29英鎊)。 「所以,你說說看你覺得價格應該是多少?」 「呃⋯⋯我原本想的是每個月500人民幣(約50英鎊)左右,」我有些尷尬地回答。 這個價格顯然沒有得到對方的認同,我們最後陷入一場既尷尬且出乎意料的討價還價。談判過程中,他堅持每晚不能低於150元人民幣(15英鎊)。從我的角度來看,我明明身處中國鄉間,而且離最近能洗澡的地方得徒步45分鐘;他開出的價格足以讓我在蘭州最好的地段租下一間相當寬敞的公寓。但從他的角度來看,他是在提供一項服務,也希望藉此賺取一些收入。事後回想,我意識到自己的出價確實太低了,因為這筆費用還包含了一日三餐;而從他們的立場來說,讓一個素不相識的外國人二十四小時住在家裡,本身也帶來相當程度的不便。話雖如此,儘管討價還價在中國相當普遍,但九比一的價格落差,確實也顯示出雙方對這件事的認知存在令人尷尬的巨大差異。最後,我很快退回我的「飯店房間」,度過輾轉難眠的ㄧ晚。 當彼此的期待有所衝突 隔天早餐後,我們沿著小徑回去找他的叔叔。當時我已在心中設好自己的談判底線,最多不超過每月1000元人民幣(約100英鎊),不過,最後並沒有進一步談判的必要。我們抵達時,叔叔顯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立刻開始對我講起過去大學團隊如何經常來他家短暫住宿,獲得熱情招待且支付相當不錯的費用。由於這次也是透過我系上的一位教授牽線安排的,他們以為我的住宿費會由大學或政府負擔。我為這場誤會表達了歉意,並詢問我是否可以在村裡四處看看、尋找其他落腳處,他也同意了。我們最後友好地道別,而我也意識到,整件事情其實可以歸結為雙方期待的不一致。身為外國人,我尋求的是道地、真實的「文化體驗」;但對村民而言,他們更在意的是讓客人得到「舒適的體驗」。在某種程度上,民族誌學者光憑自身的出現,就注定會破壞實驗的純粹性,但在中國,「實驗」本身未必是最重要的事。更重要的事是,相關的少數民族或地區能展現自己最好的一面,讓訪客留下正面的印象,同時與相關的主辦或安排機構建立或維持良好的關係。因此,我的接待者原本預想的,是一次短暫而具有教育意義的參訪——我作為貴賓獲得殷勤款待,並支付相應的報酬——但這與我試圖進行的更為真實的民族誌研究方式大相逕庭。 尋找落腳之處…

A room with benched and a tree outside of the window.

從梧州到望加錫

編者按:本文根據李啟笙牧師的信息〈至深喜樂的傳承〉(A Legacy of Serious Joy)改寫,並參考他與華源協作分享的家族歷史與相關史料。文章經編輯整理,並已由李牧師審閱後刊出。 1905年,廣西梧州,一位36歲的鞋商走進四方街的一間福音堂。 他原籍廣東,曾在城裡經營三家鞋店,卻因鴉片煙癮失去了生意,也幾乎失去了自己。那一天,他聽見了耶穌基督的福音。後來,他悔改、受洗,生命被重新建立。這位名叫李救普的人,日後成為廣西早期教會的重要本地牧者之一。 許多年後,遠在北美長大的李啟笙牧師才慢慢明白,這不是一段遙遠的宣教史,而是自己的家族史。 兩年前,他受邀前往印尼望加錫,在翟輔民(Robert A. Jaffray)所建立的學校擔任宣教講員。那所學校至今仍位於原址。 對許多人而言,翟輔民的名字屬於宣教歷史;但對李啟笙而言,這個名字早已與自己的家族、信仰和生命緊緊相連。 翟輔民不只是一位著名的加拿大宣教策略家,曾在華南長期服事,後來又幫助東南亞福音工作的開展。李啟笙在大學時才知道,翟輔民也與自己曾祖父在廣西梧州歸信基督的故事有關。「我是第四代基督徒,」李啟笙在信息中回憶道,「我的曾祖父、祖父和父親都曾在生命中的不同階段服事為牧者。到了大學時,我才知道,我的曾祖父是因著翟輔民的服事而信主的人。」這個故事若只被記成「一位西方宣教士來到中國」,就太可惜了。 它同時也是一位中國人被福音尋回的故事,是廣西本地教會領袖興起的故事,也是信仰如何在一個家族中穿越世代、地域與語言的故事。從梧州到香港,從印尼到北美,許多當年看似微小的順服,後來才慢慢顯出它們深遠的果子。 一張從未使用的回程票 翟輔民於1873年出生在加拿大多倫多,父母是蘇格蘭移民。他的母親是一位敬虔的基督徒;父親則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後來取得多倫多主要報紙之一《多倫多環球報》的控股權。 從外在條件來看,翟輔民並不像是一個會把一生獻給跨文化福音工作的理想人選。他患有心臟病和糖尿病。陶恕(A. W. Tozer)在《容我的百姓去》這本翟輔民傳記中,曾形容年少的他是一個「過度壯碩的男孩」。然而,翟輔民在16歲時透過主日學老師的服事歸信基督;20歲時,在聽見宣信博士(A. B. Simpson)講道之後,他確信神呼召他前往海外宣教。 他的父親卻另有安排。父親希望他接手家族的報業。根據陶恕的記載,翟輔民的父親曾對他說,如果宣道會差派他去中國,那麼宣道會可以支付他的費用;他不會給他一分錢。但如果翟輔民後來覺得這一切是個錯誤,想要回家,父親會寄錢給他買回程票。 翟輔民從未使用那張回程票。 1897年,他成為加拿大第一批被按立的宣道會宣教士之一。不久之後,他便啟程前往華南。此後,廣西梧州成為他35年服事的主要基地。…

四人騎著自行車經過一棟紅磚建築,建築中央有石砌拱門與高大的窗戶,兩側綠樹成蔭。

當櫻花落在番薯田

近年來,台灣教會對日本福音的負擔日益劇增。我們看見許多教會每年固定組團前往日本短宣、訪宣,與日本在地教會建立了深厚的互動連結與主內情誼。然而,當我們越洋過海去傳福音時,上帝也正在做一件奇妙的事——祂已親自將日本年輕靈魂,從東瀛帶到台灣這塊番薯田上。 近日,教育部公布了 2025 學年度國際生來台的統計數字,日本學生持續蟬聯來台學生國籍的第四位。雖然人數維持在八千多人的規模,但細看數據卻發現一個質變:過去日本學生多以短期交換、華語研習為主,如今選擇攻讀學位的學士、碩博士生比例正逐步增加,其分佈更從傳統的學術殿堂(如台大、師大)擴展至技職體系(如台北城市科大)。這群日本未來的菁英與專業技術人才,正成群結隊地踏在台灣這塊番薯田上。 作為基督徒,我們不能僅將此視為教育數據的變動。當上帝透過地緣政治的推力(中國內部仇日情緒升溫)與台灣半導體相關產業的拉力(全球領先地位),將這群來自「福音硬土」的年輕靈魂送到我們門口時,台灣教會是否看見了這場「家門前的宣教」契機? 一、 趨勢透視:2025年日本生的宣教地圖 根據最新數據(詳見附錄),日本學生在台呈現「高度集中」且「類型多樣」的特色,這為教會提供了精準的服務據點: 二、 接待日本學生的「宣教心法」:川路傳道的實務建議 面對這群新一代的日本青年,單憑熱情是不夠的。台南聖教會日籍傳道川路女士分享了極具價值的「宣教心法」,提醒我們在番薯田上耕耘時,必須理解日本特有的心靈土壤: 三、 從「日本訪宣」到「在地接待」的轉化 台灣教會已有豐富的對日訪宣經驗,這奠定了極佳的基礎。現在是將這些能量轉化的時刻: 結語:在番薯田上種下櫻花福音種子 台灣半導體相關產業看見的是日本青年的潛能,產學之間合作用優渥條件吸引他們的投入(註);台灣教會應看見他們的永恆價值,用基督的愛款待他們。 「當櫻花落在番薯田」,這不只是人口移動,更是一場上帝調度的神聖差派。求主開啟台灣教會的眼界,讓我們學習川路傳道所分享的智慧,用不強求的愛、高尚的人品與耐心的陪伴,在自家的校園旁接待這 9,000 位日本青年。 讓我們在番薯田上,細心呵護這些櫻花種子,直到他們在基督的愛中開花結果,成為改變台日兩國未來的福音先鋒。 附錄:2025日本學生在台灣前 20 名學校(加權排名) 日本學生加權人年排名(前 20 名) 加權邏輯說明 加權人年 = 學位生 × 3 + 華語生 × 0.5 + 交換/研習生 ×…

A beautiful Mongolian scene with a statue of a horse.

How God Called Me to Mongolia

All of a sudden, what started as a random set of strangers in a country I knew nearly nothing about outside of my middle school world history class, became God’s children whom he loved and the most important people in my life.

Light streaming through the curved stained-glass windows of a church.

Providence and Vision

My experience of the election and grace of the Triune God—the providential care of the Heavenly Father, the guarding of the Holy Spirit, and the guidance of the Holy Son—is truly a testament to what John Newton described as Amazing Grace in his hymn: “grace appeared the hour I first believed.”

A photo of Rev. Joseph Tong.

Remembering Rev. Joseph Tong

His life is remembered not only in the seminaries he helped build or the roles he held, but in the people he shaped, the faith he carried through hardship, and the conviction, tested across decades, that God’s work is not sustained by wealth, but by grace.

一幅藍綠色調的插畫,一名深色人影站在幽暗的空間中,面向前方耀眼的光亮。

恩典之路

更深的,是對神的困惑——如果祂真是慈愛的,為什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